(虽然写了不少的文字,但是很少写亲情的文章。父亲节前夕,在老父亲驾鹤多年后,突然就有了写字的冲动了,或许这就是亲情和怀念。昨日,有兄弟博客留言,说这个文章在日报的父亲节专辑中刊发了。父亲节到了,将文章留存博客,作为对父亲的怀念。)
那年,陪同父亲从乡下归来,因前方修路,车子拐入一条废弃的旧公路。在我眼中都是一样的农村景色,无疑触动了父亲记忆中的某个细节。父亲的脸贴近车窗玻璃,很是动情地看着窗外的村庄和田野。过了片刻,父亲说:“早先的时候,我就是顺着这条公路,走到徐州的。”
我诧异,转身看了看驶过的路面,心中明白,这毫不起眼的乡间小路,在几十年前,无疑就是横贯东西的国防公路,它紧傍着铁路线,在两边的林木和一个又一个村庄的遮掩下,就这么一直向西,向着有别于农村的城市挺进。虽然因为高速公路和等级公路的相继开通,这条过去的国防公路已经废弃,但在那个交通不甚发达的年代里,它无疑是连接农村和城市的重要纽带。
“怎么不坐火车?”我看了看旁边的铁路,疑惑地问。
父亲摇了摇头,“都是步行进城的。早晨天不亮就动身,到了城里还能赶上吃早饭。哪里像现在不是汽车就是火车的。”
我沉默了,凝视着车窗外父亲曾经走过的道路,心中明白,正是在某一个早晨,或许是晨露尚在,或许是北风呼啸,年轻的父亲怀着对城市生活的憧憬,在鸡鸣狗吠的喧嚣里,顶着满天的星斗,离开了祖辈居住了多年的村庄。我不知道父亲的心里是否意气风发,是否感到自己正书写着历史。但正是这样的一场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由乡村走到城市,就此改变了父亲的一生和决定了我们今后的命运。
六十里的路程,就这样被父亲一步一步地丈量。每一步都使父亲离故乡更远,而每一步都使父亲离城市和他心中的理想更近。或许在今日,因交通工具的日益发达,六十里的路程,只不过是一个瞬间,是一个起步停车的计时单位。多年的城市生活,已经我们变得养尊处优,我不敢确信,我是否也能为了一个目标,而独自在静夜里跋涉六十里的路程。
父亲的一生都与世无争,而这唯一的一次抗争,足以让父亲微笑一生。假如没有这样的一次行走,父亲将和我其他的长辈一样,蛰居在破落的村庄里,日出而耕、日落而栖,那样的话,父亲也将是一个合格的农民。但正因为在几十年前的某一个早晨,父亲背离了祖辈们赖以生息的土地,以一种不合乎自己性格的果敢,毅然地从乡村走到城市,才完成了自己身份的转换。
自那次陪父亲从老家归来后,父亲就好像完成了一个心愿、卸下了一个担子一样,不再硬朗。没多久,就因为年事已高而身体每况愈下,终以84岁的高龄而仙逝。
老家的长辈们都说,是父亲将魂魄留在了祖辈居住的村落,而父亲也在离开家乡一个甲子之后,又顺着他年轻时所走过的路,重新回到了他不时惦记的家乡。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,我的脑海中都活动着父亲的影像,有时是一袭长衫,那长衫也是家乡的土布缝制;有时就是普通的短打扮,那上衣经柿染之后有着古铜的辉煌,父亲在家乡到城市的土路上,轻快地走着——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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