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代徐州监狱

标签： 金瓶梅  徐州  洪波  历史  黄河 

　　冬日的暖阳下，车子朝东南方向疾弛，两旁的林木枯叶落尽，黑色的枝干，齐刷刷地指向高空。原野里，少有农人，三两只鸦雀不时从地里飞起，成片成方的麦苗，以它们的浓绿渲染着冬天的色彩。极目远望，不时掠过的村庄以及黑色的林木，也就成了淮北平原宽广空旷里，难得的风景了。
　　一个叫“房村”的地名，不经意地进入我的眼帘，才使我疲惫的思维重又变得活跃。我怎么都难以相信，这视野里一马平川的平坦土地，在历史上竟然也浊浪滔天流淌着洪波万顷的东流之水，而在洪波之上，“百尺楼台双夹橹”，高耸的桅杆也如现在的林木一样遮天蔽日。沧海桑田的景物转换，在短短的数百年间，就因自然和人力的摧残，得以呈现。
　　金明昌五年（1194年），黄河在阳武决口夺泗入淮，房村就注定将因为水运的畅通而兴旺，尤其经元代的疏浚开凿之后，几百年来，流经房村的运河水系就成了中国南北交通的黄金水道，每年经此运往北方的粮船就达万艘之多。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后，南北交流更仰仗这动脉一样的京杭运河，而因为上游吕梁洪的阻隔，经常有货物在房村分发陆运，由此而商贾云集，成南北水陆中枢要地繁华一时。
　　新近有学者考证，明代旷世奇书《金瓶梅》中的临清，实写的就是明代房村的客观现实。在《金瓶梅》第92回中，这样写到：“这临清闸上，是个热闹繁华大码头去处，商贾往来，船只聚会之所，车辆辐辏之地，有三十二条花柳巷，七十二座管弦楼”。而关于临清也就是当时的房村，“日影将沉，繁阴已转，断霞映水散红光，落日转山生碧雾。绿杨影里，时闻鸟雀归林。红杏村中，每见牛羊入圈。正是溪边渔父投林去，野外牧童跨犊归”。
　　在自然的洪流冲刷着房村土地的时候，还有着一场人力的洪流荡涤过房村的一切。崇祯十五年（1642年），曾写出《初刻拍案惊奇》和《二刻拍案惊奇》的大文学家凌濛初，由上海县丞任上调任徐州通判，分暑房村。时天下大乱狼烟纷滚，徐淮之地也是饥民四起，明淮徐兵备道何腾蛟奉命征剿，秣马厉兵，誓师于吕梁洪上。
　　虽然凌濛初献《剿寇十策》，并单骑赴丰城招抚义军首领陈小乙，但凭一己之力又怎能阻挡历史的必然，挽明朝廷的摇摇欲坠而不倒。崇祯十七年（1644）正月，李自成在西安封国号为“大顺”，旋即挥师东进，其中一只队伍直扑徐州。自正月初七始，凌濛初聚集乡勇坚守房村多日，心力交瘁，呕血数升。他让人扶着与义军对话：“我已力竭，活不过明天了，你们不要伤害城中的百姓”。十二日清晨，凌濛初呕血不止，临死之前，他向着义军连呼三声：“不要伤我百姓！！”
　　岁月悠悠，曾奔腾于房村境地的古黄河，已经废弃不用。曾经的繁华，也如同那段历史一样，被时间的流水洗涤一空。我穷尽目力，也难以看到哪一片沟渠里停泊过楼船，哪一方土丘上燃起过狼烟。时间是流动的，时间是永恒的，在时间的流动和永恒里，我知道，在历史的某一个瞬间里，安稳如斯的这个村镇，也曾经肆意奔腾和惨烈如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