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先读《中国文学史》的时候,《百步洪·其一》就被誉为苏轼诗词中气势恢弘的篇章。“长洪斗落生跳波,轻舟南下如投梭。水师绝叫凫雁起,乱石一线争磋磨。”诗作的开头,就向我们展现了宋代徐州百步洪的凶险绝伦。而“有如兔走鹰隼落,骏马下注千丈坡。断弦离柱箭脱手,飞电过隙珠翻荷。”四句诗中所出现的七个比喻,除形象的将百步洪的凶险用物的方式道出,更是将古诗中的博喻手法发挥到了极致。
据说前人论诗有三大快诗之说,一是李白的《朝发白帝城》,二是杜甫的《闻官军收河南河北》,三就是苏轼的这首《百步洪·其一》了。曾经有人开玩笑地说,李白、杜甫的诗作是长途马拉松,而苏轼的这首《百步洪·其一》是标准的百米冲刺。著名学者陶文鹏曾经这样的评论苏轼的这首作品:“面对着百步洪急流飞湍的奇景,豪情喷薄,逸兴遄飞,创作出这一首奇象惊人、奇会硉兀、奇理深邃、奇趣橫生的千古罕見之作。”
可惜的是这急流飞湍的奇景,只能留存在宋代的徐州,留存在苏轼等文章大家的作品中了。面对着镜面一样平静的故黄河,我们怎么也不会想到,这温驯地宛如少妇一样的故黄河,竟也曾经刚烈如血性的汉子。想不到在历史的留存里,它也曾经“四山眩转风掠耳,但见流沫生千涡”;更找寻不到“君看岩边苍石上,古来篙眼如蜂窠”的苍石篙眼了。
而这所有的一切,都是缘由明代对漕运河道的疏浚治理。虽然,宋熙宁十年(1077年),黄河在澶州决口威胁徐州,新赴官任的苏轼亲荷畚锸、率众抗洪。但黄河真正对徐州威胁并造成毁灭后果的却是明清两代。尤其是在明代,为确保漕运的安全,明朝廷花了130年时间,将徐州附近黄河中的百步洪、吕梁洪两处险滩凿平,由此直接造成了明天启四年(1624年),黄河决奎山堤,城中积水一丈三尺,大水三年不退州城险些迁址的悲剧。
从史书上我们可以看到,金明昌五年(1194年),黄河在阳武决口夺泗入淮,由此才真正的开始了徐州和黄河的亲密接触。永乐元年(1402年),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,为了沟通北京与南方的联系,更为了南方的粮食和物质能源源不断地运往新都,迫切的需要开通久不通顺的京杭运河。而百步洪和其南的吕梁洪正是这黄金运输水道上的咽喉所在,因地形、地质的关系,“二洪”水势汹涌,礁石容易毁船,为害甚大。永乐十二年,被封为平江伯,任总兵官、总督海运的陈瑄开始组织人力凿滩,整治百步洪和吕梁洪的凶险。
虽然百步洪和吕梁洪的存在,使得徐州周围的河道水流湍急险滩密布,威胁着漕运的安全,但水流的湍急可以荡涤河道中的泥沙,就如同成语所讲的那样“大浪淘沙”。而当这两处的险滩去除之后,水流是平缓了,漕运也安全了,但黄河水中所夹带的大量泥沙也沉淀了下来,并逐渐的抬高河床,由此造成更大的灾患。明朝廷对百步洪的凿毁消除,不仅是将一处文学史中险峻的风景之地完全抹杀,更是做了一件利在当代、弊在千秋的傻事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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